失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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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该是平静的日子,Kondraki博士也近乎是在站点内闲逛,只是血迹和尸体已经在他身后蔓延开来了。

Kondraki的第一个受害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头颅便滚到了地上,甚至没有时间发出一声惨叫。他的行动没有丝毫征兆,本来只是叼着烟散步,只是无端地开始了血腥的屠戮,会让人觉得这是他的一时兴起——因为他从来被人看成可怕的疯子。他也不去回头,只是用那仍然残留有血迹的刀,刺向另一人的胸膛,好像吸血的怪物摄取更多的养料。他甚至没有去伪装,只是凭着纯粹的暴力与出其不意的进攻收割着生命——事实上,他再也无法伪装了。

他不是没有遇到抵抗,只是他似乎不再在意自己的身体,任由生命从大大小小的伤口流逝——他清楚再也没有万能灵药和治疗的挂坠,但他并不在乎,就好像这副皮囊不再属于他。他用从相机架中拔出的利刃切下无辜研究员的肢体,看对方那惊恐无助的眼神,看那喷溅的鲜血把墙壁染红,并把那可怕的尖啸当做绝妙的奏响。

他走走停停,就像死亡的使者,带来的并非阴沉气氛的笼罩与缓慢的灵魂流逝,而是战斗与内在愤懑的嘶吼,是鲜血淋漓的肉体与破碎不堪的心灵,是践踏在骨骸堆积之处,唱那一首血与火的悲歌。他或者用枪械发出的爆鸣让一个路过的特工脑袋炸裂成碎块,或者去用手触摸那血肉的碎块,或者去用利刃划破研究员的身体,随意挑弄那流出的内脏。他走过,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枪伤和淤青,只是放声大笑,却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恸哭。

那些尚余一口气的人们只能无助地喘息着,并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投入那不会醒来的沉眠——讽刺的是,这一切就发生在这样平静的日子,当所有异常物品失去了他们的异常之时。他们没有死于超出理解的怪物,却死于他们同事的刀枪。

他并非没有目的,但却似乎并不急于达成他的目标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当一切最终解脱之时,当基金会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之际,他为什么要带来恐怖与死亡?他或许是不甘于就这样离开这里,就好像另一个世界刚刚在他面前展开却又转瞬即逝;他或许本来就恣意妄为,这样的暴行从来不需要理由;他或许是要发泄不满与怒火,要在这最终的日子里真正把这里毁掉。没有人知道。但他没有动用那些尚能发挥作用的武器,没有将站点夷为平地,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践行杀戮的言辞,留下断壁残垣,只是眼中却并没有狂热的神采,反而有那么一丝落寞,一丝悲伤。

他最终到了曾经的SCP-408的收容,而他也清楚,这里再也不需要什么防护措施了。他小心地进入,甚至努力地擦了擦身上的血迹——虽然只是徒劳。他把剑收起来,看着几只蝴蝶停在他身上——但它们的翅膀早已不再闪烁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,现在它们只是普通的蝴蝶,却仍然认得他——又或者它们只是被那熟悉的气味吸引,凭着本能活动,而无法再思考。他看着那失去了斑斓色泽的虫群,那灰色和白色和黑色就像是他现在的心,早已经失去了跳动的力量。

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408——而这还是它最喜欢的编号——不是作为一个SCP项目,而是作为他最好的伙伴。它们的躯体留下了,但是灵魂已经不在其中。他从来很难记住其他研究员的名字,Iceberg博士只是他的文件处理器,Clef博士或许是他最亲爱的死敌,但真正一直陪伴他的,只有408。

它们是美丽的生物,有着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光芒,玩弄着光明与阴影,活得比整个人类种族更长。然而它们就这样走了,整个存在就这样被抹杀,只因为它们是“异常”。他感到不平,它们应该活得比自己更长,因为他只是个渺小的人类,注定会被历史遗忘。他看着仍然飞舞的蝴蝶,想要破坏,想要把这一切谎言撕扯成碎末,却又不忍心下手,宁愿自己继续沉沦于这样的幻象。

他还记得他们在那雨林中的初遇,那样的生物本不该被找到,应该永远是一个美好的传说,一个迷离的幻象。他甚至不知道是自己找到了它们,还是它们找到了他。他是怎么样寻得了它们的踪迹,如何说服它们跟随?他不清楚。或许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,又或者只是一个巧合与他的妄想。他从来喜欢瑰丽的美景,也更沉沦于它们造出的图像。

他教它们词语,教它们知识,却觉得自己更像个无知的孩童。它们从来听从他的话语,即使赴汤蹈火,也只需要微小的补偿。他或许对这样的忠诚有些受宠若惊,觉得自己不配得到,但是他也明白任何质疑都是对这样的信任的最大冒犯,因此也从不去多想。他值得吗?值得那美丽的生物代替他进入蜥蜴的大嘴,与扭曲的现实斗争?他不清楚。他本该更加珍惜这样的时光,但是那已经无可寻觅,无法追回。

他并非冷血无情,虽然别人从来认为他是个残忍的怪物——他或许不在乎大多数的生命,甚至自己的,但他的确会在乎。至少是它们。他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缩,几乎全身都冰冷了。

“Konny。”

Kondraki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,发现Clef博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,此时正摆弄着他的猎枪,脸上依然是那恶意的笑。
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,Clef?”Kondraki的回答几乎不带情感,就好像刚才的血腥杀戮并不曾发生一般,只是去给408的食槽添加新的饲料。

“我也许该问你为什么,”Clef把头歪了歪,“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,你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,不是吗?你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了吗?再没有大蜥蜴可以给你骑了,或者我们该找一条鳄鱼来?”

“闭嘴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Kondraki紧锁着眉头,但仍然尽量把注意力放在蝴蝶身上。

“别这样嘛,我们都或多或少想念那种东西,你知道的。”Clef走近了,“说真的,它们有时候挺烦的,但是现在我们还是舍不得嘛。没有世界可以拯救了,嗯?”

Kondraki没有说话,但这阻止不了Clef继续:“所以?那就是它们真正的样子啦?看起来灰不溜秋的,实在是——”

“住嘴!你他妈懂什么?!”Kondraki把自己的相机向Clef扔了出去,后者敏捷地躲开,而那曾经的515-ARC则摔在了墙上,四分五裂。蝴蝶们因为这样的响动而不安,下意识地往Kondraki那里聚拢,Clef看着这样的场景,竟有一丝回到过去的错觉。

“它们都他妈走了!但谁在乎?!”Kondraki的面部扭曲了,怒吼着,“谁想要一个破披萨盒?!谁想看喜欢折脖子的雕像?!谁去管那一堆齿轮和零件?!”他指着那已经变成碎块的相机:“这些玩意都他妈有什么用?!它就是个相机!”

Kondraki似乎无法继续下去,大声地喘息着,再度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:“只有它们……只有它……我……天哪……SCP-408……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他徒劳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眼角已经有泪珠滑下了。“它们只剩壳子了,我-我一直没有去珍惜,该死,我……”

“得了吧,Konny?”Clef嘲讽着,“一个大男人为几只蝴蝶哭哭啼啼的?你就因为这个把外面弄得像混沌分裂者入侵了一样?太可悲了,Konny。”

回答他的是利刃的寒光,Clef狼狈地躲闪,却随后被Kondraki按到了墙上:“我可悲?看看你啊,谎言之父!你有什么真正珍惜的东西吗?”

“我当然——”

“操!你没有资格回答!你是谁?撒旦?现实扭曲者?没有人他妈的在乎,Clef!你满嘴谎言,把自己包裹起来,不想让人看到。你不光欺骗别人,你连自己都欺骗!你到底想要什么,你清楚吗?

“拯救世界?保护人类?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!SCP们不存在了!那你还活着干什么,Clef?Alto Clef博士已经不需要存在了!你是个基金会传奇,SCP杀手,恣意妄为的神秘人,但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什么?你把自己弄得像个人形SCP,为了证明自己很牛逼?你大概是个英雄?或许是个冷血的杀手?但你其实什么也不是,因为没人知道。连你自己也不清楚。

“我从来不想拯救世界,我只是自己开心就好,和408一起,该死的!408不在了,但它们会被我记着,我还是个他妈的摄影师!你呢,Clef,没有那些被你打着玩的东西,你什么也不是!

“所以谁会在乎?相机拍不到你的脸?谁也不会再想去拍了。你从来都不可怕,Clef。你什么也不是,因为你撒了太多谎,以致于你身上没有真实了。”

Kondraki最终松手,放开了他一直抓着的Clef的衣领,此时他脸上仍然是暴怒,而泪痕已经干了。他把刀收起,不再去管几乎要跪坐在地的Clef,更把自己先前留下的尸体抛诸脑后,只是静静地看着乱飞的蝴蝶。

Clef突然大笑:“你是对的,Konny。我他妈什么也不是。”

Kondraki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听到了收容隔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,随后是一些沉重的脚步声。当脚步声停止后,一声嘹亮的枪响出现了,随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。

Kondraki知道过去再也回不来了。


平静的日子后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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